社會病灶的大顯現：中國天上人間的痛苦對照

在天上，「神七」太空人成功出艙，在人間，毒奶粉事件顯示官方不顧民命、企業顢頇欺暪的本質。中國當局必須把這天上人間的對比看成是病灶的大顯示，將之轉化成脫胎換骨的新契機。

有兩件事，讓中國最近成了舉世矚目的焦點。這兩件事也成了強烈對比，一個是光，是天上，是明天最好的希望；一個是影，是人間，是黑暗之最極端。這光與影，天上與人間的突兀對照，就是中國的現狀，但願不是中國的未來。

這兩件事裡，光明的是「神七」成功完成任務。這次「神七」載人繞地球四十五圈，太空人翟志剛也首次出艙活動，是中國太空科技上的另一次重大突破。由於「神七」的成功，中國可望在二零一一年建立「太空目標飛行器」(即通稱的「太空實驗室」)，二零二零年發射更成熟的載人太空船。中國在高技術，高難度的太空競賽上急起直追，不只是中國的驕傲，全球華人也同樣分享著喜慶與光榮。

而在兩件事裡，那可怕的黑暗面則是「三鹿牌」毒奶粉所引爆的乳品問題，甚至擴大成整個中國的食品安全問題。我們千萬莫低估了這次風波的嚴重性，由於歐美亞非拉各大洲都已對中國食品心生恐懼，它已極有可能對中國的食品加工及食品工業造成致命性的摧毀效應。而除了這種對經濟民生的衝擊外，這起巨大風波所透露出的另外一些有關文化與管理上的訊息，或許才真正的讓人不寒而慄︰

一、有關乳品中的三聚氰胺問題，它三、四年前即有前例，但中國品質檢驗當局始終顢頇以對。這次「三鹿牌」毒奶粉早已三月接獲舉報，但當局不理，及至事態嚴重，又因為了京奧硬是將事情壓掉。從整個過程，已可看出中國官方不顧民生民命，以及有些企業做生意沒良心的專斷、顢頇、欺瞞的本質。中國千百年來早已有「官尊民卑」的文化傳統。這個傳統又形成一個超大型的「共犯結構」。中國如果不能痛定思痛徹底改革，在這種基礎上建造起來的政權，又怎可能得到人民赤忱擁護？

二、就在毒奶粉及整個食品危機持續擴大的過程中，另一件更大的對比也告浮現。那就是人們終於知道，原來在中國國務院老幹部活動中心之下，從二零零五年四月起，竟然成立了一個「國務院中央國家機關食品特供中心」，將最好的、全天然的各種有機食品提供給國家九十四個部委的老幹部。當大陸百姓及他們的子女在吃著毒奶粉和其他各種品質堪疑的食品時，中國的高層卻享用著最安全、品質最好的有機食品，這不是最典型的「紅色貴族」又是甚麼？當「紅色貴族」自己高高在上，吃最安全的食品，而讓百姓暴露在各種食物的風險中，這樣的國家又怎麼和諧得起來呢？

三、由「三鹿牌」毒奶粉引發的食品危機，如果就深層文化及價值結構來看，我們甚至不憚忌諱的指出，中國目前其實已陷入一種文化及價值虛無主義的悲哀情境中。於是許多做生意的，不知規規矩矩將本求利，馬馬虎虎，甚至摻假作弊，出了問題就官商勾結一手遮天；許多做官的，不知服務人民是天職，而是官腔官調，官氣官威，不願意也不可能接受考驗，於是官僚體系帶動進步的功能遂告喪失。

在上行下效的風氣下，整個社會遂迷漫著「不坑人白不坑」、「不吃人白不吃」這類一切都無所謂的虛無氛圍，由於虛無，當然也造成了沒有價值底線。有些社會如日本，當發生毒雞毒米事件，當事人最初貪圖僥倖，但曝光後則仍然羞愧不安至極，以死謝罪。毒奶粉案的肇事者害人無數，但有那個因羞愧而自殺的呢？中國人道德防線已低到形同沒有防線，這不就是徹底的虛無嗎？

因此在天上，我們看到中國太空船與強國已可並駕齊驅；但一將鏡頭調轉到人間，我們則看到中國最壞的一面。它是售官尋租、專制、殘暴、不恤人命、不知畏天之大成的原始狀態的變體。這兩個層面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啼笑皆非，但讓人心頭淌血的畫面。

中國的天上人間如此荒謬的對比，其實已非常精準的濃縮出了中國的現狀。此刻的中國開放改革三十年，我們不能說沒有長足進步。只是金錢物質層面雖有進步，但涉及精神的層面，反而因為貪婪有了退步趨勢。「神七」是科技，是物質，毒奶食品危機則是精神，是價值。如果精神與價值不能提升，中國的崛起和科技發展不但不能落實為人民的福祉，反而會讓全世界對中國增加疑慮。全球一向有「疑中」、「懼中」的習慣，毒奶粉及食品危機已由「懼中國製造」的商品點連結到了「疑中」、「懼中」上。當將來有類似的案件，有一天大家都「反中」也不讓人意外。

因此，中國當必須把天上人間的對比看成是中國病灶的大顯示，並能領受教訓。將它看成是個中國制度的惰性，惡性價值脫胎換骨的新契機。今年是改革開放三十週年，下一個三十年應以精神及價值的重建為基礎，唯有如此，中國才會真正有希望。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